2009-07-3
《小团圆》第一章
昨天去书店，买北欧神话未果，带回一本张爱玲《小团圆》聊以自慰。
张爱玲的小说，纵使喜爱，毕竟不敢自诩张迷。只是喜欢随她去看别人的命运浮沉，去参悟别人的人生，去看那流淌着的极其繁华的文字底下，掩盖着却又微露的种种触目惊心。这本《小团圆》，因早已知道是张爱玲自传，心理健康并无甚窥私欲的我，倒也并无太大热情——张爱玲的一生，便已是那样过，即便不看此书，谁又不明了呢，不过更隐私罢了。更何况此书的出版，还引起了莫大的争议，倘或的确违背了才女遗愿，擅自去看也未免唐突。
所以与其说是买下这本书，不如说是邂逅——这个已经在歌词中被用滥的词。封面倒是素雅，封底却花团锦簇如过去的缎子被面，大红的底色大红的牡丹红蓝绿色的凤凰，倒很有张爱玲的范儿。不知简体版的删减程度究竟如何，当局自是不会承认的。
书拿回来没有立即看。想让心情先沉淀一下。于是一切如以往一样，又被小白诱导去看《仙3》。不想那样一部闹哄哄的剧看下来，再跑去床上躺着看《小团圆》，一刹那间的强烈对比搞到我几乎精神分裂。完全不是印象中的张爱玲，情节杂乱，语言急促，思维跳跃，还带着一种竭力撇清一般的冷静。完全像是一个老太太，在你耳边絮絮叨叨她的陈年过往，无所谓你是否回应，甚至无所谓你是否在听。她叙述，只是叙述给自己听。于是，时空交错着，人物也此起彼伏，此时尚未完结，忽而就跳去彼时，继续那一轮的叙述。读者的思绪就被她像面团一样拉来拽去。又缺乏主语，亦无从知晓这究竟是谁在讪笑，谁在思索。读这本书，感觉出她想叙述，却又缺乏耐心一点点细致地将自己的一生剥离出来，甚至懒得多动动嘴唇，就让思维在脑海里过。就好像进入张爱玲的脑子里，光看着各种信息穿来撞去，纵然抓住在手，也不知这一缕思想，从哪里来，将去何处。这哪里是自传体，根本一部意识流回忆录。从前知道的，便知道，从前不知道的，纵然读过《小团圆》，也无从知道罢。
耐着性子看完第一章。还早。胡兰成要到一半以后才出现吧。忽而觉得越看越像《色戒》。这语言。内容自是不用说了。原来张爱玲一提到自己，便再无从容。就好像她在《小团圆》中的描写：“说得很快，声音又轻，眼睛望到别处去，是撇过一边不提的口吻。”既不想提，又希望能够在完全幻灭之后留一些存在，便避闪。也想站到旁去，再冷静一些，回顾前尘，那远得好似前生的记忆。于是语言那末冰冷，冷到有些不耐烦。然而终究冷静不去，那刻骨铭心的爱情，那五内俱焚的痛。胡兰成看罢又会怎么说？他那样温文尔雅地用笔描述他自己的龌龊，花心与始乱终弃在他都成了纯情。
曾经与同学讨论过张的两张经典的照片。一张披着大披肩，垂下眼睑，下颌内收，两手环抱胸前；另一张则一手叉腰昂然远眺，似看到尘世以外，骄傲又孤高。这实在活脱是张爱玲的两面。孤傲自恋又自我厌弃，敏感脆弱和自我保护。亦有人说她性情凉薄，沉醉于自身的才女，又有多少心性去应酬旁人呢。黛玉自不用说，连宝钗不也成了冷美人么。于是再不回应胡兰成，只为了自己的《小团圆》，“并不是为了发泄出气”，只是要“描写爱情里的百转千回”。于是我们，并感受不到她自己讲的“这是一个热情故事”，因为我们并未有体验过她那样的热情。所有其他人，都不过是她回忆自己的一个陪衬，她自己在那里叙说，并不是要改成故事给我们听，是我们非要去听的。
想着一个垂垂老妪，坐在她没有家具没有房客的房子里，昏花着老眼瑟索着布满皱纹的手，隔着千山万水和一世光阴，记述和雕琢那一场刻骨铭心。这样的幸运，也不是人人能够拥有。继续阅读第二章。
无语…... 
